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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期刊2014年2月13期 -

  300游擊隊,抗戰18年──布農族抗日英雄Dahu-ali(拉荷.阿雷) 文/顏國昌

 

拉荷阿雷

Dahu-ali,布農族英雄、臺灣英雄。(智慧藏資料室)

 

在1894年(光緒20年)甲午戰爭,清帝國戰敗,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臺澎正式割讓,日本於1895年(明治28年)據臺,初期僅占領臺灣西部,第二年才逐漸控制東部地區,所採用的方式是懷柔政策,利用清朝原有的通事以管理東部山胞。直到1906年,臺灣全島局勢完全安定,日人始有餘裕從事山地部落的管理與理蕃道路的開闢。1909年開始整修清朝八通關古道東段部分,並設置asang-daingz(阿桑來嘎)及mun-davan(大分)等駐在所。

1915年(大正4年),臺灣總督府大力實施「理蕃事業五年計畫」,確定先「北蕃」後「南蕃」的策略,總督就是第五任之佐久間左馬太,歷任總督當中,任期最長且年齡最高的一位,以掃蕩「生蕃」聞名,強制沒收布農族賴以維生的獵槍,誘降殘殺事件不斷發生,引起布農族人的恐慌與忿恨,終使Dahu-ali帶領族人發動一連串報復行動。

收繳獵槍,引爆抗日導火線

日本政府將布農族擁有的大片山林視為無主地,不適用殖民地法,原住民沒有法律保障,一紙命令就可處決布農族人,日本政府制定的「六三法」,授權臺灣總督府可以權宜管理臺灣原住民,用行政命令決定布農族的未來是生或死,這些慘無人道的措施,層出不窮,例如誘殺的方式,或欺負布農族婦女,是其遠因。臺灣總督府為便於統治臺灣原住民,除強制移住外,更雷厲風行地實施槍械的收繳沒收,也因此點燃抗日事件的導火線。

Dahu-ali的孫子aliman(阿里曼)口述了這段歷史:

有一天,日本人的長官下令全部沒收布農族的槍枝,大叔公usun-alumu大發雷霆,到日警駐在所理論,大叱:你們日本人怎麼可以強制沒收我們賴以維生的獵槍呢?那是我們祖先留傳下來的生存工具。日本上級很生氣,下令擒綁大叔公。

好幾個日本警手合力將大叔公制伏綑綁,輪流用木棍搥打,並趁夜押送至pushu,關進鐵牢裡。半個月後,pushu駐在所派人通知我們領回大叔公,祖父請求幾家家戶一同前往,但他們都怕受到牽連而拒絕,祖父只好帶弟妹們將大叔公帶回mun-davan,大叔公已病得很嚴重,於深夜午時過世,臨終前曾說:『我又沒有犯錯,日本人沒有理由把我打成這樣。』大叔公的過世,全家人無法釋懷,雖然表面上看來我們跟日本人的往來依然熱絡,保持友好關係,但是心裡深處恨意已深,懷恨日本人的蠻橫無理,祖父每到深夜就會特別想念大叔公,但也不知如何是好,白天又要裝著若無其事,以免日本人起疑心,反而牽連全家,這樣的日子經過幾個月後,祖父決定離開這個傷心地,打算跟日本人周旋到底。

Dahu-ali初期與日警的關係不錯,彼此相安無事,直至佐久間左馬太總督強制沒收布農族賴以維生及象徵勇武精神的獵槍後,不得不為爭生存與尊嚴而戰。

 

300人游擊隊,與日本人周旋18年

拉荷阿雷3

Dahu-ali(左一)與一同抗日的族人們。(智慧藏資料室)

 

1915年2月22日,Dahu-ali率眾攻打大分駐在所,殺死警手1名,因其弟aliman-sikini阻止,中途撤退。5月12日,攻打喀西帕南駐在所,殺死11名所員。5月17日,突襲大分駐在所,所員12名全被殺光。6月7日,aliman-sikin指揮200名攻擊馬西桑及阿桑來嘎避難中之日警,攻擊後暫匿居馬典古魯社。6月28日,赴新武路救援之警察隊,在分歧路警戒所附近中埋伏,死3傷6,Dahu-ali暫時移轉馬斯博爾社。

大分事件後,Dahu-ali率領族人27戶,約266人轉戰抗日,經由闊闊斯,翻上中央山脈雲峰與南雙頭鞍部,再下至玉穗山南稜,在荖濃溪上游東岸,建立damuhu(玉穗社)之抗日基地。因為他知道在武器及人數上絕不是擁有先進的武器及訓練精良的日本正規軍的對手,所以選覓天險易守難攻的玉穗社採取游擊的方式,準備與日本政府長期抗戰。

Dahu-ali謹守一個原則,不挑釁日本政府,但遭不合理的措施便還以顏色。平日深居中央山脈天險,來去如履平地,腳程很快,行事低調謹慎、冷靜沉著,因此,日本人幾次誘殺都無法得逞。

Dahu-ali的抗日行動長達18年,範圍涵蓋拉庫拉庫以南至鹿野溪以北。日人為此開闢關山越嶺理蕃道路,與原來的八通關越嶺道路,形成南北鉗形包夾之勢。玉穗社腹背受敵包圍,不得不於1933年(昭和8年)4月22日接受招降,出席於高雄州廳廣場所舉行之歸順式。

拉荷阿雷2

臺灣最後的抗日勇士Dahu-ali參加歸順儀式。(智慧藏資料室)

 

日本政府雖然對Dahu-ali恨得牙癢癢的,但對其神出鬼沒的游擊攻勢,及在中央山脈的活動力,不得不由衷佩服。日人對付兇猛剽悍的泰雅族,都能以優勢的武力及訓練精良的現代化部隊,迅速於一年之內將莫那魯道發動的霧社事件敉平。但面對一向善良平和的布農族卻左支右絀,遲遲無法征服Dahu-ali,讓日本人顏面盡失,亦如芒刺在背。

Dahu-ali的歸順,有其主客觀的因素,不得不然的決定與發展,關山越嶺道路開闢完成,使玉穗社抗日基地腹背受敵,同時,vazi的居間勸說,以及思忖後代子孫,日方展現和解的誠意與保證,Dahu-ali表現出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智慧,在布農族歷史發展上已受到肯定的地位。雖然大分事件也許不若泰雅族霧社事件那樣驚天動地,但持續18年,匯聚300人,不時地給日警予以痛擊,成為日人心目中的「本島最後歸順蕃」,這樣的決心與毅力,當可與霧社事件同垂不朽。

(本文節錄自作者之碩士論文〈日本統治下布農族所發生的歷史事件:一八九五年至一九四五年〉。拉荷.阿雷的族名,統一轉換為Dahu-ali的書寫系統,以利讀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