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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期刊2017年12月35期 -

  東台灣泰雅族的宜蘭克里奧爾  文/簡月真、真田信治(Shinji SANADA)

國立東華大學民族語言與傳播學系副教授

大阪大學博士。曾任國立國語研究所共同研究員、東京大學外國人特別研究員、南台科技大學應用日語系專任助理教授,研究領域為接觸語言學、社會語言學、日本語學等。

 

 

 

真田信治(Shinji SANADA

奈良大學文學部教授

大阪大學文學博士。曾任國立國語研究所研究員、大阪大學教授等,現任奈良大學教授、(台湾)東吳大學客座教授。

 

 

 

東台灣泰雅族的宜蘭克里奧爾(註1

 

壹、前言

日語隨殖民統治進入台灣至今長達100年以上,與本地語言長期接觸後產生了許多有趣的語言現象,根據筆者的研究結果可將其歸納為以下三種類型:

〈類型1〉台灣本地語言與日語的雙語使用者產生(現今老一輩的日語)

〈類型2〉台灣本地語言引入日語外來語現象發生(以名詞為主的借詞)

〈類型3〉台灣本地語言與日語間的新語言形成(克里奧爾)

此三類型乃兩種語言接觸時可觀察到的三個面向。〈類型1〉的雙語使用者產生乃個人語言學習的結果,而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言接觸時,這些語言會相互影響引發〈類型2〉外來語的借用現象。當接觸的密度強烈時,其影響的程度便不僅止於詞彙借用,而是深入語言體系結構的變化,此時則有可能觀察到〈類型3〉的新語言誕生現象。〈類型1〉和〈類型2〉可見於台灣各地各族群,但〈類型3〉僅見於宜蘭地區。

宜蘭縣的泰雅部落裡(註2),存在一種泰雅語和日語接觸後所形成的語言, 其使用者涵蓋高齡層、中年層以及青年層等各年齡層。從該語言的形成歷史背景、功能以及語言結構特色,本研究判斷其為「克里奧爾」(creole)的一種,並命名為「宜蘭克里奧爾(Yilan Creole)」。

台灣同時期與日語接觸者眾,為何僅宜蘭縣可見「克里奧爾」產生?為何宜蘭縣境内只有大同鄉以及南澳鄉的部份村落使用「宜蘭克里奧爾」?其語言結構為何?有何特色?無論從語言接觸、台灣原住民族語言的變化或台灣語言生活史等觀點來看,此皆為重要且有趣的研究課題,但長久以來卻未見相關學術研究,直到最近才有以此現象為主題的論述(真田信治、簡月真,20072008a2008b2009;土田滋,2008;安部清哉等,2008Chien & Sanada, 2010)。

本研究紀要即依據筆者自2006年開始進行的文獻調查與田野調查結果,針對宜蘭克里奧爾進行概要介紹。以下本文首先說明宜蘭克里奧爾的使用現況(詳見貳、宜蘭克里奧爾的現況),之後自歷史背景探討宜蘭克里奧爾形成要因(詳見參、宜蘭克里奧爾之形成因素),並根據語料簡要介紹宜蘭克里奧爾的音韻、詞彙、語法等語言結構特色(詳見肆、宜蘭克里奧爾之語言特色──以東岳村為例)。

貳、宜蘭克里奧爾的現況

宜蘭克里奧爾的地理分布、人口數及語言使用可簡述如下(真田信治、簡月真,2008bChien & Sanada, 2010)。

一、宜蘭克里奧爾的分布、人口

宜蘭克里奧爾主要分布於宜蘭縣大同鄉寒溪村、南澳鄉的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等4村落(圖1)。本研究所謂的「宜蘭克里奧爾」,在此4村落各有不同的名稱。例如寒溪村內有nihongokangke no hanasikangke no ke以及寒溪泰雅語(註3),東岳村有nihongotang-ow no hanasitang-ow no ke、地方語言等,金洋村有kinus no hanasi、博愛路的話,澳花村有nihongozibun no hanasi以及日本土話等數種稱法。

關於宜蘭克里奧爾的使用人口,大同鄉寒溪村、南澳鄉的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的人口共計3,387人(宜蘭縣政府民政局,無日期),不過有些村落內部存在不使用宜蘭克里奧爾的區域(例如金洋村的金洋路),因此我們粗估宜蘭克里奧爾的使用者約3,000人。

 

 

1:宜蘭克里奧爾之分布區域

二、宜蘭克里奧爾的使用──以東岳村為例

寒溪村、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的宜蘭克里奧爾使用存在明顯差異,在此僅以東岳村為例進行論述(註4)。東岳村的語言使用現況可簡單整理如表1

1:東岳村的語言使用現況

出生年份

1930年代-1940

1940年代-1950

1950年代-1970年代

1980年之後

(泰雅語/賽德克語)

宜蘭克里奧爾

宜蘭克里奧爾

(宜蘭克里奧爾)

(日語)

(華語)

華語

華語

宜蘭克里奧爾

 

 

 

說明:()表該語言使用頻率或使用能力較其他語言低。

 

自表1可看出,日常生活中宜蘭克里奧爾使用頻率較高者為1930年代至1970年代出生的高齡層與中年層,雖然宜蘭克里奧爾也傳承至年輕一輩,但已漸為華語所取代。

關於高齡層,我們依其是否受日本教育區分為2組:1930年代~1940年出生者與1940年代~1950年出生者。1940年以前出生者許多曾受日本教育並能說日語,這個世代亦使用流利的宜蘭克里奧爾,但有些人已無法使用族語(泰雅語或賽德克語)。例如,1936年次男性(東岳村)表示其從小和父母使用「日語」,至於泰雅語則幾乎不會講,而所謂的「日語」和學校裡學的日語不同,摻雜了泰雅語成份。

筆者推測此1936年次男性的雙親世代(推估1910年代~1920年出生)所使用的「日語」可能是現今宜蘭克里奧爾形成前之階段的接觸語言(contact language)(也許可稱其為pidgin)。如下一節「參、宜蘭克里奧爾之形成因素」所述,泰雅人和賽德克人自其原社遷移至現今東岳村的時期始於1913年。2年後,即1915年「教育所」成立(宜蘭廳,1918),族人開始接受日本教育、學習日語。本研究推測,當時泰雅人和賽德克人由於語言不同,為了溝通所需便以自「教育所」或和日本人接觸後習得的日語為共通語(lingua franca),不過初期日語未普及,當時使用的日語同時亦加入大量的泰雅語或賽德克語成份。換言之,泰雅語、賽德克語以及日語接觸後產生「接觸語言」的時間,推測源於1930年代前後出生者的父母輩時代,而新生一代(生於1930年左右的世代)以該接觸語言為第一語言,遂發展成為克里奧爾。

1940年代~1950年與1950年代~1970年代出生者大多表示自幼便使用宜蘭克里奧爾。例如,東岳村土生土長的1947年出生的女性從小便與其雙親(1924年生、1925年生)使用宜蘭克里奧爾交談,另一方面,她的下一代(生於1960 年代~1970年代)亦皆能說宜蘭克里奧爾。

1980年代之後出生的世代則大多不會使用宜蘭克里奧爾,其主要使用語言漸轉為華語。如同許多原住民族語言漸趨式微,宜蘭克里奧爾使用人口亦逐漸減少,其研究調查刻不容緩。

參、宜蘭克里奧爾之形成因素

本研究認為宜蘭克里奧爾形成的重要因素之一乃泰雅語使用者與賽德克語使用者同住一村落,為了溝通需要所致,本節將針對此點根據文獻資料進行論述。

大同鄉寒溪村、南澳鄉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居民同屬「南澳群」(李亦園等,1963)。根據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記載,所謂「南澳群」乃「行政上或地域性的名稱,主要由居住在台北州蘇澳郡蕃地內的諸多份子所構成,從家族系譜的觀點來看是個完全沒有意義的名稱(註5)」;1931 年「南澳群」人口為6331,692人,人口比率為賽考利克:44.4%,澤敖利:41.3%,Tausa14.3(註6);推估其兩百多年前起陸續遷入南澳地區,而遷居後有些部落由泰雅人(賽考利克、澤敖利)和賽德克人(Tausa)混居而成。

日本殖民時期,南澳地區自 1910 年代開始實施「集團移住」,許多部落被迫分散另組新部落,此舉亦造成泰雅人和賽德克人混居現象產生(詳見下述表2)。

本研究推論,泰雅語和賽德克語在南澳地區長期地接觸後發生的變化有兩種:一為賽德克語被泰雅語取代(language shift),另一便是共通語(lingua franca)「宜蘭克里奧爾」產生(language creation)。

關於賽德克語被泰雅語取代之現象,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曾留下珍貴的記載。「利有亨社的Tausa雖然佔該社人口之多數,但深受Məbəala影響,日常生活不使用固有語言而使用Məbəala (註7)」(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41)。Məbəala 語乃屬泰雅語澤敖利方言群,從該敘述我們可推測:利有亨社曾發生賽德克語Tausa方言被泰雅語澤敖利方言取代的language shift現象。其他「社」是否也曾發生類似的現象尙待進一步的探討。不過,很明顯地1910年代後形成的部落──現今的大同鄉寒溪村、南澳鄉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等4村落發生了不同類型的語言變化,亦即宜蘭克里奧爾的形成(language creation)。

大同鄉寒溪村、南澳鄉東岳村、金洋村與澳花村的部落變遷可簡單整理如表2。表中分列寒溪村、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4村落日治時期社名、原社名、原社所使用的語言以及居民自原社遷到「日治時期社名」的時間。

從表2我們可以看出4村落人口結構雖然不同,但自「原社語言」可得知其皆呈現泰雅人(賽考利克、澤敖利)和賽德克人(Tausa)混居的狀態。

李壬癸(199645)指出:「泰雅語群,從語言和文化特質來看,都應分為兩個亞族:泰雅(Atayal)和賽德克(Sediq,含太魯閣方言),後者的地理分布是從南投縣仁愛鄉延伸到東部花蓮縣秀林鄉。這兩個亞族的差異相當大,可說是兩種不同的語言,分化的時代相當早,大約在 1600 年前」。換言之,泰雅語和賽德克語雖同屬泰雅語群,但因分化久遠,彼此間差異大如同兩種語言。

據此我們可以推論:在泰雅人和賽德克人共同組成的大同鄉寒溪村、南澳鄉東岳村、金洋村以及澳花村等4村落,由於泰雅人和賽德克人需要一個共通語(lingua franca)作為雙方溝通的工具,因此促成了泰雅語、賽德克語以及日語間的「接觸語言」(也許可稱其為pidgin)產生。而新生世代(推估為1930年代左右出生者)以該「接觸語言」為第一語言,native speaker的出現促使其發展為克里奧爾。

總言之,泰雅人和賽德克人的混居是形成宜蘭克里奧爾的重要因素之一。

2:宜蘭克里奧爾使用地區之部落變遷

現今

村名

日治時期社名

(遷移後之社名)

原社名

(遷移前之社名)

原社語言

遷移時間

寒溪村

寒渓社

トベラ社

ハガパリシ社

キンヤン社

賽考利克+澤敖利

賽考利克+澤敖利

賽考利克

1912

1915 年、1963

1963

四方林社

トベラ社

リョヘン社

賽考利克+澤敖利

Tausa+澤敖利

1912

1912

小南社

ハガパリシ社

賽考利克+澤敖利

1913

大元社

クルゲーフ社

ピヤハウ社

キンヤン社

キガヤン社

賽考利克+澤敖利

澤敖利

賽考利克

賽考利克

1912-1914

1914-1919

1916-1917

1917

コロ社

ハガパリシ社

クルゲーフ社

リョヘン社

賽考利克+澤敖利賽考利克+澤敖利

Tausa+澤敖利

1915

1915

1915

東岳村

上東澳社

ゴーゴツ社

キンノス社

澤敖利+Tausa

澤敖利+Tausa

1913

1913

下東澳社

タピヤハン社

ブター社

澤敖利

澤敖利

1913 年、1923-24

1913

金洋村

センダン社

キンノス社

ゴーゴツ社

バホーカイカイ社

キンヤン社

澤敖利+Tausa

澤敖利+Tausa

Tausa

賽考利克

1915

1927

1957

1963

澳花村

大濁水社

クモヤウ社

バホーカイカイ社

クバボー社

キルモアン社

リョヘン社

花蓮

Tausa

Tausa

賽考利克

賽考利克

Tausa+澤敖利

太魯閣

1922

1924

1930

1930

1953

1956

資料來源:本表乃筆者參照廖守臣(1984)、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理蕃課(1938)、蕃人所要地調查第一 班(1932?)、蕃人所要地調查第二班(1931?)、鍾郁芬(1995)等所製成。

 

肆、宜蘭克里奧爾之語言特色──以東岳村為例

雖然宜蘭克里奧爾含大量的泰雅語和日語成分,但無論泰雅語native speaker或日語native speaker皆無法聽懂該語言,因為其乃泰雅語和日語成分經過重構(restructuring)後所形成的具獨立系統的語言。

本節將針對語音系統、詞彙以及語法簡要介紹宜蘭克里奧爾的結構特色。寒溪村、東岳村、金洋村和澳花村等4村所使用的宜蘭克里奧爾雖然基本上結構類似,但村落之間存在變異(variation),且各村落內部本身亦存在顯著的世代間變異。本文以東岳村為例,在所蒐集到各年齡層的語料中針對較年輕的世代進行分析。以下分析資料的資料提供人為1974年出生女性,自幼便使用宜蘭克里奧爾,目前過著宜蘭克里奧爾和華語的雙語言生活。由於其不會說日語,因此可避免語料中日語和宜蘭克里奧爾混淆現象發生。

一、語音系統

資料提供人的宜蘭克里奧爾的語音系統中,子音有/p/, /t/, /d/, /k/, /’/(註ʔ),/c/(註ts), /b/(註ß), /s/, /z/, /x/, /g/(註ɣ), /h/, /m/, /n/, /ng/(註ŋ), /l/, /r/, /w/, /y/19個,而母音則有/i, e, a, o, u/ 5個音。

子音部份基本上和澤敖利泰雅語相同,沒有小舌塞音(註q),但多了一個舌尖塞音(濁)(註d)/d/出現於denki‘電燈’(日語:denki)、denwa‘電話’(日語:denwa)等源自日語的詞彙,因此我們判斷/d/的使用乃受日語影響所致。

母音則與泰雅語一樣有/i, e, a, o, u/ 5個音。日語亦有/i, e, a, o, u/,不過標準日語的/u/乃非圓唇音(註ɯ),但宜蘭克里奧爾和泰雅語皆為圓唇音。

至於重音則固定落在最後音節,這很明顯是受到泰雅語的影響(賽德克語的重音固定落在倒數第二音節(張永利,200048),而日語的重音則具辨義作用)。

整體而言,資料提供人所使用的宜蘭克里奧爾的語言系統、重音和澤敖利泰雅語相似,幾乎不見賽德克語的影響,這也許是因為賽德克人口少,處於弱勢所致(參照參、宜蘭克里奧爾之形成因素)。

二、詞彙

根據基本詞彙(basic vocabulary)調查結果(簡月真、真田信治,2010)顯示,資料提供人的宜蘭克里奧爾基本詞彙中源自日語的詞彙約占70%、源自泰雅語的詞彙約30%。

源自日語詞彙的一大特色為日本西部地區方言的使用,例如、taru(足夠之意)、oru(在)等。依據臺灣總督官房臨時國勢調査部(1937)『昭和十年國勢調査結果表』所示,日本統治期間居住於台灣的日本人中約 70 來自日本西部地區,宜蘭克里奧爾中的方言詞彙反映了此歷史事實。

源自日語的詞彙,有不少雖然形式來自日語,但語意上則大不相同。例如宜蘭克里奧爾的amerika指「外國人」,不過日語僅指「美國人」;宜蘭克里奧奧爾的hakama為「裙子」之意,但日語乃指男性傳統服的一種。

另外,亦可觀察源自日語語詞和源自泰雅語語詞併存的現象。例如,單純數數時使用源自日語的ici, ni, san,而含量詞時則使用源自泰雅語的utox, saying, tugan,例如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為 utox ninggen, saying ninggen, tugan ninggen

三、語法

在此將針對「否定句」進行簡要介紹,首先請參照以下例句(*表不符合文法)。

1wasi kino tayhoku ikanay / ikang.(我昨天沒去台北。)

2are kino tayhoku ikanay / ikang.(他昨天沒去台北。)

3nta kino tayhoku ikanay / ikang ga.(你昨天沒去台北嗎?)

4wasi kino gohang tabenay / tabeng.(我昨天沒吃飯。)

5kino walaxsinay / walaxsang.(昨天沒下雨。)

6kino samuysinay / samuysang.(昨天不冷。)

7kino kiluxsinay / kiluxsang.(昨天不熱。)

8ima walaxsinay / walaxsang.(現在沒有下雨。)

9kyo kiluxsinay / kiluxsang. samuy.(今天不熱。很涼爽。)

10wasi asta tayhoku ikanay / ikang.(我明天不去台北。)

11are asta tayhoku ikanay / ikang.(他明天不去台北。)

12wasi asta tabenay / tabeng.(我明天不吃。)

13asta samuysinay / samuysang.(明天不會冷。)

14tenki mo kiluxsinay / kiluxsang.(天氣不會再變熱。)

15kyo walaxsinay / walaxsang.(今天應該不會下雨。)

16wasi kyo hontoni tamasinay / tamasang hayya.(我今天絕對不要搭計程車。)

從(1)~(16)可看出否定詞(negative)有nayng兩種,「過去式」(1)~(7)、「進行貌」(8)以及「現在式」(9)僅能使用nay,而「未來式」(10)~(16)則僅能使用ng。自此我們可將nayng用法的規律性整理如下:

 nayng=「過去・現在」:「未来」

然而,日語的否定詞nain的用法可簡單歸納如下表:

3:日語的否定詞

過去式

現在式

未来式

動詞

nakatta

teinai

nai

(-n=方言形式)

形容詞

nakatta

nai

nai

如表3所示,日語否定詞的使用隨動詞和形容詞而有所不同,且日語nain的用法亦有異於宜蘭克里奧爾。

宜蘭克里奧爾的nayng的用法,無法以日語等語言的時制(tense)或貌(aspect)等概念解釋,但是以泰雅語的「實現」(realis)、「非實現」(irrealis)概念來看則可發現nay用於「實現」、而ng用於「非實現」。換言之,nayng形式上和日語相似,但其用法乃承自泰雅語。由此我們可看出,宜蘭克里奧爾巧妙地將日語和泰雅語重構(restructuring)後創造了其獨自的語言系統。

伍、結語

以上,本研究紀要介紹一個使用於台灣原住民族部落的新語言──宜蘭克里奧爾。從歷史背景探討,我們推論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的「集團移住」造成寒溪村、東岳村、金洋村及澳花村等4村落泰雅人和賽德克人混居狀態產生,語言、文化相異的兩個族群為了溝通便採用泰雅語、賽德克語以及日語接觸後形成的「接觸語言」,其不僅兼具共通語功能,更成為該地區泰雅人和賽德克人的第一語言,遂發展為現今的宜蘭克里奧爾。

宜蘭克里奧爾的語音系統、重音等基本上和泰雅語相同。基本詞彙含大量源自日語和泰雅語的詞彙,但語意和構詞上有其獨自系統。語法方面,就否定詞而言,我們發現宜蘭克里奧爾形式上採用日語的否定詞形式,但實際上則深受泰雅語用法的影響。

自其歷史背景、功能和結構特色,我們可以說宜蘭克里奧爾乃以泰雅語為基層(substratum)、日語為上層(superstratum),經過重構等語言變化後所形成具獨特系統的語言。

礙於字數限制,本研究紀要僅簡述宜蘭克里奧爾的現況、歷史背景以及語言特色。今後筆者將針對宜蘭克里奧爾的語法系統,包括音韻、詞彙、句法等進行詳細描述,並解析寒溪村、東岳村、金洋村和澳花村等 4 村落的異同,探討宜蘭克里奧爾與世界各地克里奧爾的相似點及相異點。

 

※本文轉載自《台灣原住民族研究季刊》第3卷第3期,頁75-892010年/秋季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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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本研究乃2006 年度~2008年度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之専題研究「研究課題:台灣殘存日語之調査研究──以宜蘭縣為例(Ⅰ)(Ⅱ)(Ⅲ)」以及國立國語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Japanese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補助現正進行中之共同研究計畫「日本語変種とクレオールの形成過程(Formation Processes of Japanese Language Varieties and Creoles)」的部分研究成果。

(註2) 嚴格而言,應該是「泰雅與賽德克部落」,但由於宜蘭克里奧爾使用地區的賽德克族大多登記為泰雅族,一般多視為泰雅族部落。

(註3)為振興原住民族語言,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自2007年起舉辦「原住民學生升學優待取得文化及語言能力證明考試」,通過考試者於高中、大學等入學考試總分可加35%。但該考試最初預定的語言類別未將宜蘭克里奧爾納入,由於影響年輕學子就學甚鉅,大同鄉寒溪村村民遂起而抗議,要求當局正視其「語言權」,終獲原住民族委員會認定為「寒溪泰雅語」,視為泰雅語方言之一(娃丹、部拉路揚,2006)。然而,根據日前報導,2011 年起將取消寒溪泰雅語(陳威任,2010)。

(註4)四個村落的語言使用之對照比較,將另撰文論述。

(註5) 此句為筆者翻譯。原文為:「『南澳蕃』と云ふのは行政上の,また,地域的の名稱であって,大體臺北州蘇澳郡の蕃地に住む種々雑多の分子より成り,系統の點から云へば全く意味のない名稱である」(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31)。

(註6) 原文之詳細記載為Məbəala220戶(34.9%)、Kəna-Xaqul280戶(44.4%)、Tausa90戶(14.3%)、Mənebo40戶(6.3%)(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32)。其中,Məbəala Mənebo同屬泰雅族澤敖利方言群,Kəna-Xaqul為泰雅族賽考利克方言群,而Tausa則屬賽德克族。

(註7) 此句為筆者翻譯。原文為:「リヨヘン社の Tausa はこの蕃社の大多數を占むるに拘らず,著しく Məbəala の影響を蒙り,日常語には固有語を使用せずMəbəala語を用ひてゐる状態である」(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193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