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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期刊2014年4月14期 -

  傳說與月亮的約定——布農族祭事曆Islulusan 文/海樹兒•犮剌拉菲HaisulPalalavi

布農族祭儀Lusan之由來

傳統布農族之歲時祭儀繁多,相傳在布農族的minpakaliva(神話)時期,原是兩個太陽之一而被祖先射下後變成buan(月亮)者所教導的。因此在談論關於布農族的祭儀來源時,manahvali(射日)這一段故事是被常述說者:

 

Min-pakaliva(太古時代)時期,天上有二個太陽,輪番照射大地,因而全無晝夜之分,人們苦於炎熱。有一天,一對夫妻到耕地裡工作,他們把幼小的小孩置於耕地旁的Taluhan(耕地的茅草寮),夫妻耕作到一半休息時,察看小孩竟不見其蹤影,只看見地上爬著一隻蜥蜴,便知曉他們的小孩因太陽之炎熱而變成了蜥蜴。父親生氣至極,便決定攜帶大兒子去射日。

他們攜帶弓箭,沿路種植Izuk(柚子或橘子),走過荒野,越過重山,朝太陽出沒地走了數十年,終抵達。一開始,他們是躲在一顆石頭後方欲瞄射,但因陽光強烈地刺眼而根本無法瞄準。又躲到Baihal(芋頭葉)下試瞄,但還沒有瞄好Baihal(芋頭葉)就曬的枯乾了,躲到Bunbun(香蕉)葉下也是一樣。最後,他們利用了Asik(山棕葉)耐熱和葉片之間的空隙瞄準太陽,那其中之一的太陽在未設防下被一箭射中而掉落。

被射下的太陽大怒並捉起這對父子,但父子動作敏捷地從其指縫間溜出,太陽隨即用口水沾手後再度地將父子二人捉住,因口水的黏性使父子難再掙脫。受傷的太陽質問他們何以加害於己。那父親回答:因為您把我一個兒子曬成了蜥蜴。太陽就責備他們說:您們真不知感恩,您們每天的生活都是我們太陽所賜的,萬物的生育也都須靠我們,你們不思圖報,還責怪我們⋯⋯。那父親聽聞後,便感愧疚,隨即用Kuling(男胸袋)擦拭其傷口,而那被射中的太陽終即變成月亮,我們現在看到的月亮陰影,即是當時用那塊Kuling擦拭後的傷口。在放走父子二人前,月亮指示並教導他們如何行祭儀,生活始能豐裕。父親也允諾月亮,回去後會按照其教導和指示,每月行祭儀,這就是傳說中布農族與月亮的patuhavit(約定)。

 

因這一則約定,布農族人開始留意觀看月亮之盈缺,在月亮出現的期間舉行祭儀。

 

布農族之年與祭

在布農族的傳統觀念裡,Tastuhamisan(一年)分為二個季節,分別是Hamisan(冬季)與Talabal(夏季),兩個季節的轉換期是在秋季中旬及春天中旬。秋季中旬後是Hamisan(冷天氣)的開始,是開墾荒地及播種小米的開始,對布農族人來說也是一個「年」的開始,因此布農族人對於年的使用也稱呼Hamisan。而春天中旬之後到秋季中旬之間即是Talabal(夏季)。

布農族一個Hamisan()在平年(katasa')時,分有12個月,若為閏年(kadusa'),就得在12個月之後加上1個月,此一添加出來的月份叫做Buanaluan(休息之月)。意即,如果是閏年,就會多出第13個月,所以其第12個月大可慢慢繼續前月之拓荒或挖墾現耕地。所謂的Tastubuan(一個月),是指能夠看到月亮的期間,而那些暗月的日子是空檔,不把它算在月份內。(馬淵東一:1936)。

布農族之祭儀繁多,以下僅以表列出一年中較重要者。

 

布農族傳統祭儀概況表

布農曆

祭儀及工作內容

陽曆

Buan isqalivan mun-huma'Buan unquma-an(耕作之月、開墾之月)

粟田開墾祭,部落各家分別進行

約11月

Buan tustusan mun-huma'Buan tustusun quma-an(真正的耕種之月或真正的開墾之月)

無祭祀,續上個月的開墾工作,是拓荒、整地最忙的時候。

約12月

Buan min-pinang(播種之月)

播粟祭,另有長子女祭,並合播粟祭有清掃屋內去除煙霉、灰的日子,因此會有集體的aisang(服喪,閉家中安靜度日)一天。此時不能出草。

約1月

Buan tustus min-pinang

Buantustus-an min-pinang

(真正的播種之月)

續前,大規模展開播種小米的工作。

約2月

Buan min-hulau

Buan hulau-an(除草之月)

粟田除草祭,粟禾發芽祭(新芽祭),作咒術性的動作tudanif(招喚)

打轉陀螺,豬毛夾在芒草裡燒。有清除屋內的煙煤、灰,也有aisang

約3月

Buan tustusmanatu'

Buan panat-an(真正的除草之月)

無祭儀,續前除草之工作。

約4月

Buan manaq-tainga'(射耳祭)

射耳祭,人頭祭,幼兒日,粟田袱除祭,pistatahu(習巫儀禮),玩彈竹槍,意趕走吃小米的小鳥;盪鞦韆,意期待小米如鞦韆盪的越高越長。

約5月

Buan dahunan(雨月)

無祭祀活動,續上月份祭期之後的粟田二度除草作業,地瓜苗種植。

約6月

Buan min-sauda'

Buan sauda-an(成熟月)

割粟祭,新嚐祭,祭期過後始真正收割。

約7月

Bua npasu-qaulus-an(佩掛項鍊之月)

續割粟祭,兒童祭,開荒祭。

約8月

Buan pahunan(開荒之月)

Buan andaz-an(粟穀進倉之月)

Ma-hun(開荒地),行進倉祭。

約9月

Buan paviza-an

(砍倒榛樹之月)

狩獵祭,人頭祭,芋頭及稗收穫祭,成人祭。在第七個月(Buan manahtainga)得來的人頭和野獸的頭顎骨,此時安置在kavizan架上,

約10月

◎本表係以馬淵東一〈布農族的祭祀和曆法〉為基礎彙整。

 

前表中的播粟祭、射耳祭和割粟祭是布農族三大祭典,該祭期之禁忌最多;宰豬的數量亦居冠。

從前述我們得以知曉,布農族之祭儀或相關祭儀的活動分布在每一個月,而祭儀之性質事實上是具宗教性,又祭儀之運作在在影響了族人的生活方式與價值觀,故傳統布農族之社會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是宗教生活。反之,族人因自然環境和生活方式的條件及變化也會塑造、改變原有的祭儀方式和宗教觀。例如遷移至不同地區的布農族人,對祭曆的進行方式和時間點之見解並不一致,因此,前表的內容與丘其謙《布農族卡社群的社會組織》(1996)一書中,針對南投縣信義鄉潭南村卡社群的部落,有關歲時祭儀的相關陳述,顯有些許的差異。

射耳祭1

射耳祭又稱打耳祭,每年約4、5月間舉行,屬於小米除草祭後的閒暇時間。(攝影/海樹兒•犮剌拉菲)

射耳祭2

布農族射耳祭過程中的Pislahi祭槍儀式(攝影/海樹兒•犮剌拉菲)

 

布農族祭事板曆

布農族每年每月都會舉行相關的歲時祭儀,由此而來的「祭事曆」是在族人的記憶及口述中流傳著,出現以木板刻畫的祭事曆其實是近代之事。開始廣被介紹於世,是在1925年(大正14年)年臺灣總督府主辦之「始政三十年紀念台灣產業展覽會」,台中州在「蕃族參考品」下所展示之布農族Qanituan社的「畫曆」,以及《臺灣日日新報》於同年8月25日之相關報導。

日治時期被日本人發現的布農族畫曆有三個,分別介紹如下。

 

1、Qanituan社的「祭事曆」

這是一個長約121公分、寬10.8公分、厚0.9公分的檜木板,是製作者以「蕃刀」1把,自左而右,精緻雕刻而成,刻著顯示祭日和活動的圖案或類似於符號的東西。板長約三分之一的中央處鑽有一個直徑3公分左右的圓孔,可以用來把它掛在床柱上。這一個畫曆似乎可說是這一個祭司者家系所設計出來的一種「祭事備忘錄」。馬淵東一曾在其論述中提及「祭事曆」,Qanituan社的人稱之為Isilulusan,亦即「為祭祀而有的東西」之意。

該一祭事板曆係由居住於濁水溪上游支流的丹大溪流域之Qanituan社而屬丹群之LaungMangdavan所製作。Laung是該社的liskadanlusan(祭司),當時製作木刻板曆係因每年祖傳的例行性之祭祀活動漸有鬆懈之勢,若任其自然發展,恐有完全廢絕之虞。Laung為之心痛,遂立志留下某種記錄,以方便子子孫孫有所遵循,而能如期舉行重要活動。於是,他便憑著記憶,煞費苦心之餘,把父祖所叮囑的祭儀活動都記了下來,如此創作出來的。

Laung於1923年9月15日去世,後來由其第三個小孩Qaisul繼承其部落的liskadanlusan(祭司)職。Laung還在世時,曾經將其判讀之法傳授給了Qaisul和四子Talum,可惜Talum學後不久即去世。在當時,除了Qaisul之外,沒有人看得懂板曆上的符號,而我們現在稍可理解,係因當時日警駐在所鹿毛警部和志賀教育專員的調查,以及台中州新高郡Tamalòwan社駐在所巡查部長伊藤保氏的解說,及橫尾廣輔等人的撰稿發表使得認識。

Islulusan畫曆 (1) Islulusan畫曆 (2)

Isilulusan畫曆前段(左)、後段(右)。(攝影/海樹兒•犮剌拉菲)

 

2、Haba-an社的祭事曆

該祭事板曆是在1937年7月被發現,是一長52.7公分,寬24.8公分,厚2公分,板面上有縱向7行、橫向13行,共分刻為91格,背面也一樣刻有格子,但是無圖,很可能是誤刻之後作廢之物。橫尾廣輔曾在其撰文中指出,木材疑似是檜木,除符號外,旁邊還有人像,原始韻味十足。

該祭事板曆係由當時Haba-an社的Vilian Manququ,所繪,本人也是Haba-an 及Ka-alang社部落的liskadanlusan(祭司)。

 

3、Haba-an社第二個祭事曆

因為同樣是屬Haba-an社,故可簡稱之為Haba-an社第二個畫曆,該木刻板曆長約18公分,寬約10公分,較小,無人能判讀,為丹群之Linitanapima所製作。

 

時隔數十年後,於1994年3月時,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亦「被發現」存有一塊板曆。該板曆長36公分,寬27.5公分,形狀像一塊砧板,尾端挖一圓洞以方便掛於牆上,此為巒群之Nangavulan氏族所有。依目前所有人Lumav Nangavulan(金烈光)所述,這塊板曆是他的叔公Qaisul Nangavulan尚居住在Qanituan社時,學習曾祖父bali刻畫過的板曆所製作(bali的板曆據說已被日本人取走不知去向)。後來他們被日本人移住於今地利村,而後在地利村去世。這塊板曆是未完工的作品,後來由Lumav之母Langui Manququ(金全春蘭)幫忙保管,Langui在世時尚能大致判讀之,但過世後接續保存的Lumav則已不是了解其意了。

地利村畫曆

地利村的布農族祭事曆。(攝影/全文盛,圖片提供/金烈光)

 

上述是布農族的木刻祭事曆,可以發現,製作並保有者不是丹群就是巒群氏族,且集中在Qanituan社及Haba-an社。被記述較多者,也是目前大家廣為熟悉的圖案符號則是Qanituan社而由Laung Mangdavan所製作的「祭事曆」。


(本文作者為臺北市原住民族部落大學校長)

 

布農族畫曆圖解

仿刻畫曆

圖版說明:仿製布農族木刻祭典年曆,祭典名稱以巒社群布農語標示,攝於南投縣信義鄉同富國中文物館。(攝影/鄭恆雄)

 

仿刻畫曆前半

 

仿刻畫曆後半

 

畫曆圖示